没有表情。这才是关键——两张脸都还挂着刚才没撤乾净的笑,只有眼睛先於脸退场了。她的眼睛里有服务区引擎盖上的热气,有凌晨四点的灰白天光,有磁砖和香草沐浴乳缠在一起的雾;他的眼镜片上反着一线灯,看不清瞳孔,可那线灯是沉的,一路沉到镜片底下某个没名的深度里去。那个眼神顶多两秒。两秒里谁都没有眨眼,谁都没有先退,然後她低头去剥虾,他起身去端汤煲,桌子两头各自回归原位,像两件被放回架子的东西。
林初宜端着汤出来的时候,听见的是唐曼在笑:「——然後他说他熟路!陆宇森,你那叫熟路?」
「那叫经验。」
「你们两个真不该同桌,」林初宜把汤放下,「一上桌就开吵。做冤家刚好。」
「我也觉得。」唐曼喝了口汤,眼睛弯弯的,「幸好不常见面。」
十点四十,她告辞。林初宜把她送到门口,往她怀里塞了一袋水果加一盒自己包的饺子,两人在门口拥抱,说了十几句「下次再来」「你也是」「路上小心」。林初宜还追了一句「太晚了,让宇森送你去地铁站」,被唐曼一手一个「姐」叫了回去,叫得又亲又烦,才放人。唐曼下了台阶,回头挥了两次手,门在身後关上,香草混着饭菜的暖气重新合围。陆宇森站在玄关收垃圾,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,他腾不出手,没看。
十二点一刻,主卧室熄了灯。
林初宜睡前的流程一丝没有改:手机充上电,水杯放到床头柜,窗帘再检查一遍,被角从她那一侧先掖,掖完才躺下,躺下就往他这边滚,脸埋进他的肩窝,找那个她找了五年的位置。香草味的洗发水。她的头发半乾,蹭在他锁骨上,凉凉的。
「今天开心。」她说,声音已经含混了,「你们不吵架我睡得更香。以前曼曼来我都提心吊胆……怕她跟你处不好,她又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……」
「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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