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指甲在“拂”字的末笔上划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写字的人自己都没意识到。但看字的人看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鹤洲看着那个“拂”字的末笔。极细的一丝拖墨,像是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,手没有立刻抬起来,而是在纸上停留了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在翰林院是做什么的?”沈鹤洲忽然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编修。主要做校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校勘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比对不同版本的书,找出错漏,订正文字。”周既明的手指从《水经注》封面上收回来。“习惯了看细节。一个字多一笔少一笔,一页书多一行少一行——看得多了,眼睛里就只有细节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鹤洲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光照在周既明的侧脸上。竹青色的直裰衬得他的肤色有一种冷白的感觉,像冬天早晨的霜。他的五官不算出众,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让人舒服的妥帖——眉毛是眉毛,眼睛是眼睛,各安其位,不争不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看出来了。”沈鹤洲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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