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银豹只扫了一眼,当场改令:「粮车先走!装箭的那几辆,推下沟,点了它!」
火药见火,一声闷雷,半边岭都晃,碎石子雨点一样砸下来,烟柱裹着火舌冲起老高,把竹林边都燎黑了。前截的弩手被这一炸逼得顿了一顿,刀队就趁这一顿,拖着六辆粮车冲出夹口。岭背接应的那一小队且战且退,退路上倒下一个,被人拖着走,血在石头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;另一个猎手肩上中了一箭,箭杆还插着,半边身子全是血,牙咬得咯咯响,一声没吭,被人架着往山里退。
青骢马,没有追。
那将官立在旗下,隔着烟,看着粮车被拖进山道,看着自家的火药车在沟底烧成一团火,只把那只缺了半截小指的手,慢慢放了下来。他的人收拢起前截剩下的空车,勒马、整队,退出岭道,不慌不忙,像刚才那场血,根本没溅到他身上。
回山的路上,师爷的帐记得比哪一回都慢,笔尖几次停住。
「两日粮,吃下去了。夺回六车,老规矩三份分过,队伍两车,折一日半。」他掐着指头算了又算,声音压得极低,「到今夜,还剩五日。」
「六车粮,换两个伤的,还烧了他三车家伙。」韦银豹说,「不亏。」
「亏不亏,看後头。」师爷把帐本翻开又合上,「桂林的张副总兵,派自家的兵押车,押的还不全是粮——是箭,是药。冯琚蹲在河口不动,不是等粮,是在等这些家伙到齐。家伙一齐,他就不是扰不扰的问题了,他是要一口吃掉咱们的山路。」说到「张」字,师爷的手指在帐本封面上停了停,没再往下说。
天擦黑,寨里送盐的後生从小路翻进了营。一小袋盐,比上回的还少。後生说,墟上的卡查得更紧了,盐又涨了价,这袋是凤丫挨家挨户从寨里匀出来的;酒坛好好的,她日日擦,叫他不要惦记家里,盐少些,饭照吃,寨里撑得住。
韦银豹捏着那袋盐,站了很久。上回的信里,她说寨里的盐还够吃一月——这才几日,她就把寨里的盐匀了大半,翻山送到了他手上。他摸了摸怀里那条锦,锦边角上,还有她指尖留下的、淡淡的米酒香。她在山的另一头守坛、守寨、匀盐;他在这一头数粮、数伤、数还剩几日。这账,怎麽算,都是他欠她的。
探子是半夜摸回来的:「冯琚听说粮在岭上被截,没发火,也没出兵。他把河口的土围往山边又推了一道,营里连夜垒起了粮台,垒得比营墙还高,灯火亮了半夜。」
韦银豹望着河口方向那一片黑,望到眼睛发酸。
「他不急。他有粮台,咱们只剩五日。」他把刀重新系紧,「下一仗,不等他的家伙到齐——先打他的粮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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