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天早上,程衍把叠层的量程往上调了一级。
不是他想调,是原来那一级不够用了:那条线一路顶在最右边,顶了三天,他每天早上看见的都是同一片死顶着的白。调完之後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落地那天,他身上所有的灰铺开来盖得住一个手掌;今天早上这个数字,他找不到一句话形容,他只知道那层叠层上原本够用的刻度,现在装不下它了。
所以他把旧刻度抹了,重新标一套自己看得懂的:一格,就是把这座院子整个铺满的量。标完他看了一眼线头,半格出头。
从盖得住一个手掌到半格出头,不到一个月。他每天早上还是会做同一件事。灶房後面那面墙上有一块还算平的木板,他用炭笔在上面写字。写的不是数字——数字在叠层里,唤一眼就有,不必抄——写的是规矩。这习惯是在地球养的:一台机器你摸熟了之後,最後留在纸上的从来不是读数,是那几条「不能碰」的线。
到第十五天,木板上有三行。落地第三天写的、在朝阳山脚下写的、昨天晚上写的:
滤网要两层。
它每天都在涨,这个世界太富了。
涨得不对。
最後那一行写完之後,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灶房的烟从他背後飘过来,把木板上的炭字燻得有点糊。
***
「你在算什麽?」邵九端着碗蹲在门槛上,碗里的粥还冒着白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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