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要走半天。程衍走到祖庭的时候天已经亮了。露水还挂在墙头的草上,日头刚爬过东边那道矮墙,把院子切成一半亮一半暗。院子里那只鸡照例从他脚边跑过去,炉子照例还没熄,烟笔直地往上走;邵九照例蹲在炉边,手里拿着葫芦,眼睛半睁不睁。
「你这几天晚上都去哪。」
「散步。」
「往东边散六个时辰的步。」
「路远。」
「路是挺远的。」邵九说,「远到你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山那边的红土。我们这边的土是黄的。」
程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,没接话。他在叠层上看见邵九那团光沉了一下又浮回来。那是他要问又决定不问的样子。
「来。」程衍说,「我教你一个东西。」
「教我?」邵九把葫芦挂回腰上,站起来,膝盖响了一声,「你连拳都不会出。」
「所以我教的不是拳。」
炉子里的火被晨风吹得偏了一下,烟也跟着歪。院子那头有人开始搬药筛,竹筛一个一个磕在石头上,声音清脆,隔着半个院子传过来;再远一点是牲口棚,那头老驴每天这个时辰都要叫一次,叫得又长又难听,叫完全院子就算是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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