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天花板,慢慢地,闭上了眼睛。睡前最後一个念头不是愧疚,也不是算计,是一个很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东西,从胸腔深处浮上来,像水底的气泡:

        号码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星期一,晚上八点四十分,陆宇森把车开进车库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天照例是白天:会,邮件,规格书第八版在系统里待审,客户在群里回了个收到。这些不需要记。要记住的只有两件事,而他不需要努力就能记住——周六晚上她坐过的位置,和她走的时候在门廊回头挥的那两下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排骨在锅里焯着水,她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:「醋买了没有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买了。」他把瓶子放到灶台边,接住她递过来的围裙系带。不是给他系,是他接住,让她腾出手去翻锅。

        饭桌上说起学校里的事,说起她班上哪个孩子父母离了婚,说起下周要交的材料。他嗯,问两句,夹菜。三副碗筷,两副用得认真,一副装满了她夹的东西。香草味在暖气里浮着,很轻,很乖,跟这屋子一样,每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饭後他下楼扔垃圾,绕到玄关,顺手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看一眼。不是非看不可。那颗扣子躺在备用电池和旧手电中间,象牙白的小小一圈,正面朝天,捡回来两个星期了,还是没人问起。他看着它,看了两三秒,没拿起来,把抽屉推回去,木头滑轨轻轻一磕,合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藏。这个屋子里没有他需要藏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宇森!」客厅里她喊,「快来,这期有你说的那个乐队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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