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,陆宇森站在水槽前面,手里拿着一只碗,水龙头开着,碗在水底下转了三个圈子他还没打清洁剂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听。水声从天花板上面漏下来,混着一点听不真切的、被热气蒸软了的哼声。那声音本身没什么杀伤力,杀伤力在它所在的地方。这栋房子是他的。楼梯是他一级一级修的,浴室的地砖是她挑的,她坚持要那种浅米色的,说看起来乾净。马桶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她叠好的备用卫生纸,备用牙刷在漱口杯里朝北。他站在自己家的厨房里,头顶上那个女人正在用他家的水洗澡,而她的背上、胸口上、大腿上,全部是他的牙印和手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关了水龙头。碗放进沥水架。动作很合理,洗碗洗完了,很合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到楼梯口,抬头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廊的尽头亮着一格白光,是浴室灯从敞开的门里淌出来,落在走廊的地板上,被水汽搅得像一块化开的奶。水声还在那里。他站了几秒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挂钟。那心跳来得又沉又急,像有人在他肋骨後面一下下捶打,提醒他这一步一旦迈出,就再也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上去了。一级,两级。木楼梯在第五级会响,他从小响到大,她曾经问过他这条楼梯为什麽会响,他说老房子都这样,她说那我走路重一点它就响得欢一点。他放轻了那一步。脚底的木头还是细微地颤了一下,那颤动像一声无声的提醒——他正走进一个不属於他的空间,而他自己清楚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浴室门口,他站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热气从他身边涌过去。她背对着门站在淋浴间里,玻璃挡住半个身子的轮廓,挡不住全部。麦色的皮肤在白光和热气里泛着一层油亮的水光,水从她的头发上淌下来,流过肩胛,流过腰窝,在那两瓣紧实的臀线上打个旋,再顺着腿弯落下去。她抬起手臂洗头发的时候,整条侧腰从玻璃的边缘露出来,腰窝下面、肋骨末梢那一小片皮肤上,有五个指印,被热水冲得发粉,颜色正在从紫红转向一种成熟的、暧昧的黄。那痕迹像一枚盖在她身上的戳记,提醒他几小时前自己的手曾经怎样用力地扣住她,也提醒他自己正在犯下什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喉咙动了一下。那一下滚动里有压制了一整晚的慾望,也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近乎心虚的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镜子里看见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缩,没有叫,没有找浴巾。她慢慢地把手从头发上放下来,让水从肩膀一路冲到腰,然後侧过身来,半边身子露在玻璃外面,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帘看他。湿透的头发贴在她脸侧,那双眼睛从睫毛底下望过来,里面烧着的东西被热气蒸得更亮了。那眼神里有挑衅,有邀请,也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——她知道他会进来,也知道自己正站在别人的浴室里等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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