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国栋次日上午准时出现。他是个精瘦的老人,腰杆笔直,走路带风,看得出军人底子。见到陈国忠时,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伸出手:「陈国忠,好久不见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陈国忠犹豫地握了手。杨国栋转向陈志宏:「你爸的事,我听说了。有些真相,他应该知道,关於刘勇,也关於当时的处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三人坐在民宿的茶室,李老板默默送上茶後退了出去。杨国栋从随身提包拿出一本泛黄的记事本,纸张边缘已脆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退休前在档案室工作,偷偷影印了一些资料。」他翻到某一页,「民国六十三年十二月七日,南山连二兵刘勇於慈湖海岸线误触地雷,重伤。下士陈国忠冒险救援,两人後送军医院。刘勇因伤势过重,三天後去世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陈国忠闭上眼,陈志宏看见他下巴在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但这不是全部,」杨国栋继续说,「地雷事件後,上级调查发现,你们去的那个区域,是未经许可进入的。按照规定,你要接受军法审判。但刘勇临终前有遗言,我当时是值星官,在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停顿,喝了口茶。「刘勇说,是他坚持要走那条路,因为想捡贝壳送给心仪的女孩。他还说,你救他时,完全可以自己先跑,但你留下来了,试图帮他止血,甚至要背他回去。地雷的第二次爆炸,是因为你移动了他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陈国忠睁开眼睛,眼神空洞。「是我害死他的。如果我不动他,撑到工兵来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工兵不会来,」杨国栋斩钉截铁,「那地方不在巡逻范围,等发现你们失踪,再组织搜索,至少要两小时。刘勇流血过多,撑不到那时候。你移动他,是赌一把,赌下面没有第二颗雷。你赌输了,但不是你的错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翻到下一页。「刘勇的遗言,我写了报告,但被压下来了。上级需要有人承担责任,以儆效尤。你被记过、调职,表面上是因为擅离职守,实际上是为了掩盖更大的问题——那个区域应该已经扫雷完毕,却出现遗漏。这属於工兵单位的疏失,但当时的指挥官不想把事情闹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陈志宏感到一股怒火升起。「所以你们就让我爸背黑锅?让他以为自己害死了朋友,还失去了爱情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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