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,耗子就像她的影子,走到哪儿跟到哪儿。林歆从小就是个假小子,爬树掏鸟蛋、下河摸鱼虾,耗子就在树下帮她望风,在岸边帮她提鱼篓。他瘦得像根柴,胆子比麻雀还小,可每次有人欺负林歆,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,挥舞着细胳膊细腿,被人一拳就打趴在地上,鼻血糊了满脸,却还要爬起来挡在她面前。
有一次,一只野狼从山上下来偷鸡,正好撞上在村口玩的林歆和耗子。那狼瘦骨嶙峋,眼冒绿光,龇着牙朝林歆扑过来。林歆吓傻了,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地上。耗子不知从哪儿捡了根木棍,挡在她面前,一边挥舞一边大喊:“燕子快跑!快跑!”野狼一爪子拍飞木棍,将他扑倒在地,利爪在他腹部狠狠撕开一道口子,鲜血喷溅出来,把地上的泥土都染红了。他疼得浑身抽搐,却死死抱着野狼的后腿不放,嘴里还在喊:“燕子快跑……快跑……”
后来村里的猎户赶到,一箭射死了野狼,耗子被抬回家时已经昏迷不醒,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,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,像一条蜈蚣盘踞在他的小腹上。林歆记得,她在他的床边守了三天三夜,眼泪都快哭干了。他醒来第一句话却是:“燕子,你没事吧?”
再后来,魔宗妖人袭击了他们的村子。那是一个黄昏,天边的晚霞像血一样红。林歆正蹲在灶台前帮母亲烧火,父亲在院子里劈柴,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紧接着,惨叫声此起彼伏,马蹄声、砍杀声、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混成一片,整个村子像被投入了地狱。火光冲天而起,浓烟滚滚,烧焦的气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,呛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魔宗!魔宗来了!”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喊。
林歆的父亲抄起扁担冲了出去,母亲一把将她塞进床底下,颤抖着说:“燕子,别出声,千万别出声!”然后母亲也冲了出去。林歆蜷缩在床底下,双手死死捂着耳朵,可那些声音还是像锥子一样扎进来——父亲的怒吼声、母亲的尖叫声、刀刃砍进骨肉的闷响、邻居家小婴儿的啼哭声戛然而止。她从床底的缝隙里看到母亲倒在门口,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,像一朵不断绽放的红花。她咬着自己的手背,不敢哭出声,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。
就在这时,一个瘦小的身影撞开了门。是耗子。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,脸上满是血污和烟灰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钻进床底,抓住林歆的手腕,声音发抖却异常坚定:“燕子,跟我走!我带你跑!”
两个孩子从后窗翻出去,在火光和浓烟中拼命奔跑。村子里到处都是尸体,林歆看到隔壁的王婶倒在井边,看到村口的张大爷被钉在门板上,看到和她一起玩过家家的小花躺在路中间,眼睛还睁着,却再也不会眨了。她咬着牙,跟着耗子跑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一个魔宗修士发现了他们,从马背上飞身而下,落在他们面前。那修士浑身裹在黑袍里,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,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刀。耗子将林歆护在身后,举起柴刀,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筛糠,却一步都没有退。
“燕子,快跑!”他嘶吼着朝魔修冲过去。
魔修连刀都没用,一脚踢在他胸口。林歆听到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耗子像一片落叶一样飞了出去,撞在墙上,嘴里喷出一口鲜血,柴刀脱手飞出老远。他挣扎着还想爬起来,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,只能趴在地上,手指死死抠着地面,朝林歆的方向爬,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喊着:“燕子……燕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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