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中秋节的时候,妈妈送来几封月饼。其实那个时候八月十五已经过了,所以月饼都是打折月饼。但妈妈买的打折月饼并不廉价,全是南台月的。这种南台月酥皮月饼中间软软的,特别香甜好吃。我把南台月月饼送给光奇吃,光奇吃得舔手指。我自己也吃了一封,真是好吃。
我对面床睡了一个小孩子,大概二十来岁。大家叫他小贼,因为据说他会偷东西。有一天小贼和我坐在一起聊天。小贼像个哲学家似的问我:“吴凯,你是J还是G?”我大吃一惊,怎么师傅来了吗?马克思来了吗?怎么小贼问我的问题我都不敢回答呢?!犹豫了半天,我说:“我请你吃好吃的。”于是打开柜子,我拿出一封南台月月饼送小贼。
惊险过去,风平浪静。我突然觉得南台月的好处就在于它是软的,甜的。小孩子也能吃,妇女也能吃,残疾人也能吃,老人也能吃,甚至精神病人吃也没问题。所以迎春的作用是什么?不就是大众普世吗!正因为迎春大家都惹得起,所以才是观音菩萨。如果像玫瑰花探春一样,小贼这样的小孩子是近不了身的。
南台月,南台月,你真的像你的名字一样是台湾货吗?如果是,那说明台湾真是好的。因为台湾不压迫人,不欺负人,她只送酥皮月饼给你吃。而且这酥皮月饼并不专供劲松或者组长,其实连小贼也能吃上。这就是善了。要是像大陆农村里的一些风俗,可能区七里面的好几个“小贼”都得饿成竹竿儿。
当然,小贼并不是区七里面最凄惨的。如果说廖强是精神恍惚的最凄惨,那李子钊就是反动得最凄惨。李子钊六十多岁了,也是成都人,瘦瘦的,看着可怜。李子钊会喊反动口号,这些口号都很露骨:“打倒伟人,打倒大领导!”化名是我加的,李子钊大声武气喊的可是原名。
每次李子钊一喊反动口号,就会上来一两个病人扇李子钊的耳光。扇李子钊大概是区七里面的一个保留节目。只要李子钊一喊打倒谁,打倒谁,大家就都可以打他。打李子钊最狠的是两个清洁工,这两个清洁工是一对夫妻,男的也六十岁上下,女的五十来岁。
第一次看见男清洁工扇李子钊耳光着实把我吓到了:“你累教不改!”男清洁工一个清脆的耳光扇在李子钊的脸上,接着又是一下,接着还有一下。李子钊目光呆滞:“不要打嘛!不要打嘛!”吃饭的时候,男清洁工会守在李子钊桌子面前看他吃,吃慢了打一耳光,吃快了还是打一耳光。
在耳光声中,我战战兢兢的吃完一顿饭。我害怕李子钊会受伤,更关键的是我害怕他的心理会受伤。但我还是低估了精神病的作用,李子钊没有流泪,甚至没有沮丧。他在众人的打骂中照常吃饭,照常睡觉,有的时候心情好还会和几个老病人开开心心的嬉笑。
一天早上,李子钊吃蛋糕吃完一半,把剩的那一半放在窗台上。打扫卫生的女清洁工看见了:“你吃完了吗?”李子钊说:“吃完了。”女清洁工一个大嘴巴扇在李子钊脸上:“说谎!你为什么说谎!”女清洁工扭住李子钊,把他押到放蛋糕的窗台边:“这是什么?你说你吃完了!”李子钊哑口无言。在女清洁工的威逼下,李志钊把剩的蛋糕吞了下去。
我很心疼李志钊,我觉得自己和他有同病相怜的地方。李志钊喊反动口号,我在《人间凯文日记》里面不也说过类似的话吗?所以我也应该是被众人扇耳光的那个“累教不改!”唯一的区别是我没有暴露,我也不会随便乱说话,区七里面的病人大多还认为我是个文化人作家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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