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每天早上发茶叶的时候,刘祥都会挤到我面前管我要几撮茶叶。刘祥贪心,我给他少了,他还要多要。“泡多了是苦的,不要贪心哟!”我训斥刘祥。刘祥作悲苦状:“吴叔,你看我的茶叶,全是些茶渣。对了吴叔,你有没有茉莉花茶,我喜欢喝花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哪里来的花茶,我只有绿茶!把刘祥打发走,我才给自己泡了一壶鲜绿茶。从此我的茶叶就两个人喝。刘祥对我很满意,逢人就说:“这个叔啊,比你们好。你们不给我东西,他送我茶喝。”对这份物质换来的“荣誉”,我感到百口莫辩。

        观察刘祥久了,我发觉他是一个恋物癖患者。刘祥看人从来不看人的气质长相,总是一眼就看到这个人穿的鞋,穿的衣服,戴的手表,拿的水杯。甚至这个人用的牙膏,洗发水他都要仔细研究一番,评出高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听说有一种精神病就是这样的,病人是物质狂,什么也不关注,只关注各种东西。我觉得刘祥就是这种物质狂。但平心而论,刘祥这个人还是不错的,有礼貌,男性气质充裕,不是小里小气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天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,劲松对刘祥发难:“你怎么随便拿我的东西,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是偷!”刘祥大声说:“你哪里看见我拿你东西了!”两个人不欢而散。晚上吃饭,刘祥拿着盒饭到电视房去吃。组长怒吼道:“吃东西到外面去!”刘祥看也不看组长,还是自顾自的吃。几个病人作势要打他。刘祥说:“你们打啊,不怕被护士关禁闭就打。对了,你们用锄头嘛!”其实并没有人打他,也没有锄头,大家对这个年轻的小弟弟疼爱多于厌烦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我还蛮欣赏刘祥的勇敢,他对气势霸道的劲松并不服软,对威风八面的组长也不“认账”。谁怼他,他就怼回去。这个小弟弟有点意思。一天我又分刘祥一些茶叶。保安看见了说:“你还给他茶,他家里有钱得很!”刘祥真的有钱吗?我不知道。但刘祥有一次自己说漏了嘴:“我就是成都的。我会开车,我爸爸的车我随便开。”这不就是有钱嘛!

        对刘祥的“贪婪”我有所警惕,所以我有什么好东西从来不显露给刘祥看。我快出院的时候,刘祥妈妈给刘祥送来了一整盒德克士烤鸡。刘祥兴匆匆拿着烤鸡走进电视房向众人炫耀:“德克士烤鸡!一整盒!我的!”并没有人找刘祥要这些烤鸡吃,大家的心理是相同的:刘祥不向自己要东西就谢天谢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有一次送了一盒牛奶给刘祥。刘祥很高兴:“吴叔,我家里给我送来了牛肉干,一整袋,等会儿我分你一点。”我连忙表示不要。我害怕吃了刘祥的牛肉干,今后我的牛奶也全归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光奇对刘祥毫不理会:“刘祥?就是贪吃贪要。”刘祥和光奇说话,光奇理也不理。我估计全区七里面,光奇是刘祥唯一要不到东西的病友。但光奇对我还不错。我会把妈妈送来的卤肉分给光奇吃,所以光奇有了什么零食也会给我一份。光奇是那种冷峻型的男人,他分给我吃的东西的时候,我会有一丝感动,好像自己多光荣似的。这足可以看出我的懦弱和小里小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天妈妈又给我送来些卤肉,那时我正好在和老陈打乒乓球。我把卤肉塞给老陈吃,老陈恶鬼一样直接就上手抓。吃完卤肉,老陈很满足,他递给我一盒抽纸:“这是高级货,送你了。”我有点好笑,但还是道谢。我拿着抽纸回到病室,告诉光奇,这盒抽纸他也能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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