蹉跎半生,每每回头,梁茵都在那里,被排挤的梁茵,拼命三娘一般的梁茵,浑身浴血不改狠厉的梁茵,意气风发的梁茵,温润友善指点她课业的梁茵,被伙伴们簇拥着笑得腼腆羞涩的梁茵……以及后来日渐Y鸷冷厉的梁茵,和抄家那日冷得仿佛不曾认识过的梁茵。每一个梁茵身边都有一个她自己,她们两个都早已面目全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着深恨梁茵,说着她们有仇,可实则不过是她也不晓得该如何待梁茵。她已不是当年的自己,梁茵也不是当年的梁茵了。她现下是皇城司都指挥使,她心甘情愿地为陛下当一把血迹斑斑的刀,她走到哪里血sE便到哪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用了那么久拼了多少命撒了多少血才有了新的家,她费尽心思要保住她的家,她忍她让她退她竭尽全力,可梁茵的到来是不是意味着她又要失去她的家了?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晓得,她在酒里又一次成了那一年被按在泥地里无能为力的少年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好累啊。这就是成了人之后的天地么,怎得与少年时全然不同了呢,她们那时又为何那般盼着rEn呢?若是早知道,能多做上几年少年郎又有什么不好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朦胧的醉眼里拨弄着酒盏,低低地含糊不清地开口:“蕴之,对不住……对不住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梁茵眼一热,伸手抱她在怀中。嚎啕的哭声响在耳边,叫梁茵也心酸难忍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年她带着从沈家抄出的单子去见陛下,跪在陛下面前求陛下给沈凯之留一条活路。

        陛下饶有兴致地打量她:“蕴之,这是你头一回求我。我可以应你,我欠你一个情,我记着呢。可你向来晓得分寸,真的要为一家子罪臣动用你我的情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梁茵低下头,将额头磕在甘露殿的地砖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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