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,老式电视机正大声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,嘻嘻哈哈的笑声填满了空间。小朋友都还没放学,家里显得有些空荡。只有母亲一个人,背对着门口,坐在她常坐的那张铺着旧棉垫的木质扶手椅上,似乎在择菜,又似乎只是呆坐着看电视。听到开门声,她下意识地、有些迟缓地回过头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她看到一个陌生的、背着硕大黑sE电脑包、穿着休闲、扎着低马尾的长发nV孩,竟然用指纹打开门,自然而然地走进来时,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和茫然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巴微微张开,显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。她愣愣地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搜寻,似乎在努力辨认这是谁家的孩子,是不是走错了门,或者……是不是送快递的?但送快递的怎么会有我们家指纹?

        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堵在那里,呼x1都为之停滞。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进门就喊“妈,我回来了”,也没有任何久别归家应有的寒暄和笑容。那些属于“梅羽”的习惯和语气,此刻已经不合时宜,而我尚未找到“梅羽”回家的正确方式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径直走过去,脚步放得很轻,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未察觉的、属于nVX的轻柔姿态。幸好,年轻nV孩看起来总是没什么攻击X的,否则这样沉默地突然靠近,恐怕真的会吓到人。我在母亲身边停下,然后慢慢地、小心翼翼地半蹲下来,这个姿势让我显得更加低微和柔弱。我伸出双手,轻轻抓住椅子冰凉的木质扶手,指尖能感受到木头粗糙的纹理。我微微仰起脸,看向母亲那双写满了困惑、警惕和探寻的眼睛。我的目光与她相接,我能看到她眼底映出的、我这个陌生nV孩的倒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用尽量平稳、但终究掩不住一丝细微颤抖和沙哑的声音,开门见山,没有任何铺垫地说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妈……我是梅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母亲愣住了,眼神里的困惑更浓,甚至闪过一丝“这孩子在胡说什么”的荒诞感。她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,再联想到刚才电话里那个自称是“梅羽nV朋友”的年轻nV声,心里下意识地以为:哦,这就是刚才打电话那个nV孩子吧?梅羽的nV朋友?她怎么自己过来了?还长得……这么清秀,这么年轻……跟我家那个不修边幅、胡子拉碴的傻小子?这……不可能啊……怎么看都不搭……一时间,巨大的信息落差让她只能机械地点点头,出于最基本的礼貌,挤出一句g涩的:“哦……你、你好。”语气生疏而客气,带着对待陌生访客的隔阂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母亲眼中的陌生和疏离,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我闭上眼睛,扁了扁嘴,像是要积蓄起T内最后所有的勇气,然后长长地、沉重地吐出一口气,仿佛要将灵魂都一同呼出。重新睁开眼睛时,目光里已经带上了破釜沉舟、不容退缩的决绝。我清晰而缓慢地,一字一句地,如同在宣读某个重要的、却残酷的判决,说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妈,我是梅羽。我是你儿子,梅羽。我……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就变成nV人了。从男人,变成nV人了。真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母亲脸上的表情,在我说出“儿子”和“变成nV人”这几个字的瞬间,彻底凝固了。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流动。她眼睛瞪得极大,眼角的皱纹都似乎被撑平了,嘴巴维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脸上血sE迅速褪去,只剩下一种空白的、难以置信的骇然。她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绝l、最不可能、最疯狂的天方夜谭,超出了她一生所有认知和想象的边界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能听到自己血Ye在耳边奔流的声音,久到客厅电视里的笑声都显得刺耳而突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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