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恬将诗集阖起,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,「我每个礼拜都会来这里坐一下。这家店的老板以前是我的学长,店里的选书很合我的口味。而且……」她抬头看向窗外,雨丝在霓虹中斜斜地坠落,「在学校里,我是林老师,在这里,我只是喜欢看书的林清恬。今天听说你们夺冠,我本来想传讯息恭喜你,又怕打扰你庆功,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。」
纪旭言在她对面的高脚椅坐下,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,桌上那杯拿铁的热气已经淡了,却还残留着牛奶与咖啡混合的香甜。书店里放着低低的爵士乐,雨声与翻书声交织,让外头信义区的喧嚣显得格外遥远。
「谢谢老师。」纪旭言的眼神落在她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,却守着礼貌的距离,「今天在台上,我其实一度以为会搞砸。对手投影片的第一张图出现时,我脑中想的是,如果当时没有准备第二套模型,现在会是什麽场面。」
「可是你准备了。」林清恬的语气里有着真切的赞赏,她微微前倾,针织衫的领口随着动作而牵动,胸前柔软的起伏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立体,那份知性的温柔此刻多了一丝属於女性的娇媚,「我在後台的转播区看完了全程。旭言,你让我很惊讶,不是因为你赢了,而是因为你在被质疑的那一刻,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,而是把那个质疑变成了你证明自己的机会。这种成熟,很少在十八岁的孩子身上看到。」
「在老师眼里,我还是孩子吗?」纪旭言轻笑,语气带着一点只有在信任之人面前才会露出的调皮。
林清恬的脸颊微微泛红,她端起拿铁掩饰,轻轻抿了一口,「在学校里,你是我的学生,这是身分。但在这里,你是刚刚打了一场漂亮仗的创业家,是……让我觉得可以平等对话的人。」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柔软而深邃,「你知道吗?我刚从美国回来的那一年,也跟你一样,觉得自己必须证明什麽。我在波士顿念教育学的时候,住在离校园很远的小公寓,冬天雪很大,常常一个人在图书馆待到半夜,身边都是比我更优秀、更会表达的同学。那时候我总觉得,台湾来的小女生,能做什麽呢?」
这是林清恬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老师的盔甲,谈起自己的脆弱。纪旭言安静地听着,看着她说话时轻轻晃动的发丝,看着她因为回忆而微微抿起的唇。这份坦诚,让他心口那股因为家族斗争与市场狙击而冰冷的紧绷,悄悄融化了一角。
「後来呢?」他问。
「後来我发现,证明给别人看是最累的。」林清恬笑了,笑容里有着二十七岁女性特有的通透,「我开始学着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,我喜欢文学,喜欢带着学生读一首诗时,他们眼睛发亮的样子,喜欢一个人去旅行,在京都的巷子里迷路,在布拉格的广场上发呆。那些时刻,我才觉得自己是真正在活着,而不是在扮演一个好学生、好老师、好女儿。」
纪旭言点头,目光落在她放在桌上的手。那是一双修长而乾净的手,指甲修剪得整齐,没有涂指甲油,却因为长期翻书而指尖带着一点薄茧。他很想伸手覆上去,感受那份温度的真实,但他没有。重生以来,他学会的第一件事,就是克制。
「老师……清恬,」他换了称呼,声音放得更低,带着试探的温柔,「我可以这样叫你吗?在学校之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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