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海清晨之後，大家并没有立刻冲向主峰，而是在半山腰的一块大石头上，坐下来，回望来路。
从这里往下看，竹林像绿色的海，一波一波地往远处推，银洞村在雾里，只剩下一片片屋顶的影子，茅江和西河像两条银色的带子，在凤巢山下碰了头，又一起往南流。远处的桂林，在云雾里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墨画。
远带坐在石头上，喝了一口水，慢慢地说：「我第一次爬登云山，是二十年前。那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，背着借来的包，穿着不合脚的鞋，一路摔，一路爬，爬到山顶的时候，哭了。不是累哭的，是觉得自己终於爬上来了。後来我带了很多人爬山，每次站在山顶，我都会想起第一次爬山的样子。山还是那座山，人却一年比一年稳。」
游乐举着相机，对着来路拍了一张，又一张。她说：「我拍过很多山，登云山是特别的。别的山，拍的是风景，登云山，拍的是故事。竹林里的雾，溪边的水，古庙的石碑，三箭坟的竹子，每一张照片背後，都有一个故事。我想回去办一个小小的影展，名字就叫《登云山》，让没来过的人，也能看看这座山。」
小龙女坐在石头边上，看着远处的山，轻声说：「我这次来，本来是想跟棒棒表白的。结果到了山上，我才发现，表白不一定要说出口。喜欢一个人，也可以是看着他幸福，自己也觉得暖。山教会我的，比书上教的还多。书上说，喜欢要争取；山上说，喜欢也可以放下。放下不是放弃，是把喜欢放在心里，继续往前走。」
棒棒听着，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「小龙女，你说得对，也不对。喜欢要争取，也要放下，什麽时候争取，什麽时候放下，要看山，看路，看人。山路陡的时候，要拉一把；山路平的时候，要各自走。我们五个人，能一起走到这里，已经是缘分了。」
来生看着棒棒，轻声说：「缘分这个东西，真是奇妙。我们五个人，从不同的地方来，网名不同，学校不同，爬山的原因也不同，却能在永福集合，能一起上登云山，能一起看雾海，能一起看日出。这大概就是山给我们的缘分。」
大家都笑了。笑声里，雾一点点散了，太阳一点点升起来了，金色的光落在竹林上，落在石头上，落在每个人的脸上。回望来路，路还在脚下，山还在前面，日出还在等着他们。棒棒和来生的手，在袖子底下又轻轻握在了一起，雨夜帐篷里的那种暖，那种心跳贴着心跳的感觉，又回来了，只是这一次，更稳，更安静，更像山一样，不动声色，却一直在那里。
远带站起来，拍拍手：「走吧，主峰就在前面了。回望够了，该往前走了。山顶的日出，不会等我们太久。」
大家背起包，互相拉着，互相扶着，往主峰走。回望的那一眼，已经装进了心里，变成了往前走的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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