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海的手在药布边缘停了一瞬,随后收回袖中,站起身来。
门外值守的知客僧立在廊柱旁,见他出来,低声合十回禀:“是钱塘下游退水处的公验,县衙与几个渡口的大户一并递上来的。今日午后决了口的一处暗渠波及了义仓,巡检司不知该如何分派香客募来的米粮,正候在大殿外头,急请方丈与师叔示下。”
法海垂眸听着,神色看不出波澜,只在跨出廊檐前回身看了一眼屋内。
屋里的灯火有些跳,薇欧拉坐在榻沿,左手仍虚虚拢在明觉微屈的手腕旁,像是在看那截新换的白布,又像只是为了确认那只手还好好搁在那里。明觉微垂着眼,没有动,任由她看,直到察觉法海的目光,才极轻地动了动指尖,将手掌平放回膝上。
“在屋中待着。”
法海留下一句,语气如寻常吩咐晚课一般平静:“前山事毕,贫僧自会回来。”
知客僧连忙在前引路,芒鞋踩在雨后微湿的青石阶上,一路顺着曲折的长廊往前殿走去。山风穿过古柏与铜铃,将偏院里的药香与血腥气一层层剥落干净,迎面扑来的,又是那种混着潮气、降真香与凡俗惶恐的混乱声息。
知客僧跟在后头,有些迟疑地低声道:“师叔,西院那边……破开的木门与暗渠阵纹,戒律堂的师兄问,今夜可要先调人封上?”
法海步履未停。
夜色沉沉地压在他的眉骨上,那双深邃无波的佛瞳映着远处大殿通明的灯火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深冷幽沉。
识海中,明觉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依然悬在那里,像一根扎进经脉最深处的细针,不流血,却随着每一次吐纳隐隐发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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