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水河口的傍晚,是大自然最慷慨的调色盘。

        白日里炙热的光线在四点过後逐渐沉降,斜阳穿透薄微的海雾,将渔人码头的木栈道涂抹上一层厚重而辉煌的金橙色。着名的情人桥宛如一道巨大的白色帆影,横跨在港湾之上,其几何线条在暮色中勾勒出极具现代感的轮廓。远处,淡水河与太平洋交会的无垠海面上,金光万道,波浪起伏间碎金闪烁,观音山则沉静地卧在对岸,化为一道深紫黛蓝的剪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清予坐在码头边延伸出的高脚木椅上,画架在她面前一字排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海风掠过海面,带来微咸的水气与远处渔船归航时的柴油味,吹拂着她那件鹅黄色的棉麻长裙。清予手中的马毛水彩笔正飞快地在300克冷压水彩纸上移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夕阳的光感是会流动的。」清予没有回头,眼神紧紧盯着天际线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霞光,「如果动作不够快,金黄就会变成深橘,深橘又会迅速沉降为玫紫与靛蓝。水彩的湿画法,就是要抢在天空变色前,把光影的渲染锁在纸张的纤维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在她身旁,陆江北将一个精致的双层保温野餐提篮放在木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打扰清予的专注,而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,为她挡去从侧边吹来的强劲海风。江北的目光从天边那片波澜壮阔的夕阳,移到了清予画板上的作品。

        纸上的水彩尚未乾透,极大胆的藤黄混入朱砂,铺陈出海面的万道金光;而在天空与海水交界处,清予巧用留白与淡蓝色调,勾勒出情人桥那优雅的弧线。最妙的是港湾边停泊的几艘小渔船,只用了几笔极深的生褐色与墨黑,就立体地展现出了渔港的宁静与重厚感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是光与时间的艺术。」江北低沉地开口,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赞叹,「在厨艺里,这叫瞬间的熟成。就像煎烤顶级干贝,只有在接触高温的那几秒钟里,油脂与醣类才能产生完美的焦糖化反应Mailrdrea。迟一秒过熟,早一秒生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清予停下手中的笔,转过头看向他,眼角微微弯起:「陆主厨,你现在连大自然的晚霞都能找到化学反应的对应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因为万物的道理都是相通的。」江北微笑道,随後拉开提篮的锁扣,「既然夕阳正浓,我们的晚宴也该开始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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