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圣利厄时已经快十点。小城中心的老广场上热闹得不像话,石板路两旁搭满摊位,卖苹果、蜂蜜、手编藤篮、糖炒栗子,空气里全是焦糖和熟透果子的味,像有人把整个秋天熬成了一锅甜浆泼在街上。
卡米耶一下车就像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兽,眼睛四处转,步子却还是慢悠悠的,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,阿德里安锁了车走到她旁边,她立刻把手指塞进他指缝里十指扣紧。
“爸爸,你闻。”她仰起脸,轻轻吸了吸鼻子,“是烤栗子。还有焦糖苹果。”
阿德里安看着她鼻尖在空气里轻轻皱起的模样,像只第一次嗅到秋天的小狐狸。他带着她往广场东边的巷子走,才几步就听见鼓声,一支游行队伍从主街那头过来。十几个人穿着旧式红黑服装,扛着铜管乐器,边走边吹,后面跟着几辆满载苹果和麦穗的小木车,由矮脚马拉动。再后面是一群穿着彩裙的年轻女人,朝两边撒着碎花瓣。
卡米耶仰起脸,一片花瓣落在她头发上,她没察觉,只睁大了眼,看那些铜管在太阳底下一亮一灭,像一排会唱歌的金子。阿德里安抬手替她拿掉花瓣,又顺手把她的开衫领子拢了拢。她转过头,眼里的光还没散,笑着说:“爸爸,这地方像从旧画里掉出来的。”
阿德里安说:“你喜欢就行。”
她喜欢。她喜欢得不得了。她拉着他的手,一会儿指给他看那些穿彩裙的女人,一会儿又蹲下去逗一只在摊位旁打盹的花猫。她蹲着的时候,开衫的下摆拖在地上,像一朵米白色的花。
阿德里安站在她旁边,替她挡着来来往往的人,目光没有离开过她。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四目一撞,她就笑,笑声又甜又脆,让他的胸口一阵阵发软。
他们挤进人群,乐队从面前经过,声音震得胸口发麻。卡米耶没捂耳朵,像一株被音乐慢慢浇醒的植物。她今天没扎头发,金棕色的发卷软软地垂在肩上,被风一会儿吹开一会儿合拢,小脸因为兴奋泛着浅红,嘴唇被风吹得微干,她不自觉地舔了一下,唇间水光在阳光里一闪,阿德里安喉咙动了动,他站在她身后,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,不让后面的人挤到她。
午间他们在广场西侧一张露天小桌旁吃饭,一份热乎乎的油封鸭腿,一篮脆皮面包,两杯甜苹果酒。卡米耶吃得慢,她把面包掰成小块浸在鸭油里,再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。
阿德里安看着她,忽然想起她小时候吃面包的样子,那时她总把袖子弄脏,现在不会了。她拿刀叉的动作已经很稳,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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