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走,一路停。遇着乡村便驻足几日,帮着诊治些疑难杂症,收录当地的土方验方;遇着名山便入山寻药,辨识南北药材的差异。南方水乡温润,药草种类与北地大不相同。
这一走,便是十年。
仙陨第一百七十八年,她抵达江南姑苏。
此地向来是文风医风鼎盛之地,世医家族林立,民间藏书藏方无数,更有许多前朝散轶的医典残稿,随着战乱南迁,流落在此地的书坊、世家之中。沈惟安寻了城郊一处带小院的旧宅,青瓦白墙,院中有株老枇杷树,墙根自生着几株忍冬与麦冬,闹中取静,正适合整理这些年收罗的药方。
她将从北地带来的木药箱搁在堂屋,把一路收来的残稿、验方,铺开在石桌上,日晒夜整理,日子过得清静又安稳。她并未对外挂牌开馆,只是邻里乡民寻上门求诊,她也不推辞,随手开个方子,便打发人去城中药铺抓药,从不多言,也从不收谢礼。
渐渐地,城郊便有了传闻,说旧宅里住着位白衣nV先生,医术高明,X子冷淡,却心善得很。
她并不知道,阿原生前亲手抄录的医案残页,早已沿着商路与游医的足迹,飘飘荡荡流到了江南。
当年阿原的大弟子在邻村开了医馆,将师父的手钞医案奉为镇馆之宝,逢时疫重症便翻出参照,救了不少人。後来靖朝初年地方上还有些零星匪乱,医馆遭了回劫火,大半典籍烧毁,只剩几页医案被人抢出,几经倒手,被走南闯北的药商收了去,一路带到江南,最後混在一堆旧医书里,进了姑苏谢家的藏书楼。
谢家是姑苏数得上的世医大家,历代传下的医典药方堆了满满三层藏书楼。谢家这代的公子谢时,却是个泡在药罐里长大的。先天肺气亏虚,T弱多病,旁人都说他撑不起家传医业,他偏生对医道痴迷至极,整日泡在藏书楼里翻检古方,连废纸残页都不肯放过。
那几页残稿便是他在一堆无名旧书里翻出来的。纸页泛h发脆,边角磨得稀烂,既无署名也无序跋,瞧着像哪个乡野大夫随手写的杂记。可谢时只看了一眼,便挪不开目光了。
残页上记载的辨药之法,细到叶脉纹路、向yAn背Y的差异,连采摘时辰、Pa0制火候都写得分毫不差;几张时疫药方更是配伍奇绝,君臣佐使排布浑然天成,用的皆是凡间常见草药,药效却远胜世间良方。更奇的是,字迹从青涩到沉稳,前後跨度数十年,显然是有人耗尽一生心血,反覆打磨修订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