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,叶挽蓝坐上了从格拉纳达开往马德里的高铁。
Santiago帮她买了一等座的票,临走前在车站月台上叮嘱了她至少二十遍「如果她不愿意见你就马上回来」、「不要提那个法国男人的事」、「不要提酒庄的事」、「不要提我父亲的事」。叶挽蓝一一点头,然後在列车门关闭之前把他推回了月台上。
「你再说一句我就改签去巴塞隆纳,不回来了。」她隔着车窗玻璃用嘴型说。
Santiago站在月台上,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大衣,手插在口袋里,表情像一只被主人留在家的狗。列车启动的时候,他跟着走了几步,然後停下来,目送着列车消失在晨雾中。
叶挽蓝靠在座椅上,手里握着一张Elena昨晚偷偷塞给她的纸条,上面写着Isabel在马德里的地址和工作地点。Elena把纸条塞给她的时候,眼眶有点红,只说了一句:「如果她不愿意回来也没关系,告诉她,妈妈每个周末都可以去马德里看她。」
高铁穿过安达卢西亚的冬日旷野,橄榄园和葡萄园在车窗外飞速後退。两个半小时後,列车停靠在马德里阿托查火车站。叶挽蓝走出车站,拦了一辆计程车,把纸条上的地址递给司机。
车子穿过马德里繁华的市中心,经过普拉多博物馆、太阳门广场、皇宫,最後停在了一个安静的住宅区。这里的建筑和格兰达完全不同——没有摩尔式的拱门和彩色瓷砖,只有朴素的红砖公寓楼和整齐的行道树。Isabel的公寓在三楼,楼下是一家小小的花店,橱窗里摆满了新鲜的雏菊和康乃馨。
叶挽蓝在花店买了一束薰衣草和迷迭香——和Santiago在潘普洛纳送她的一模一样。然後她深吸一口气,走进公寓楼,爬上了三楼。
门铃响了三声之後,门打开了。
站在门後的女人和照片上一点都没变——黑发黑眼,五官和Santiago有几分相似,眉骨高而凌厉,鼻梁挺直。但她的眼睛和Santiago完全不同。Santiago的琥珀色眼睛是温暖的、流动的、像液体黄金一样会随着情绪变化色泽。而Isabel的眼睛是静止的,像一潭深水,水面平静无波,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涟漪。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,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後,整个人乾净整洁,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色彩,像一幅被刻意抽乾了饱和度的画。
她的目光落在叶挽蓝脸上,然後落在她手里那束薰衣草和迷迭香上,最後落在她锁骨上那两条并排的红色领巾上。在那两条领巾上,她的目光停留了好几秒。
「IsabeldeVega?」叶挽蓝用西班牙语问。
「是。」Isabel的声音比叶挽蓝想像中要低沉,带着和Santiago相似的西班牙语尾音,但语调更平、更淡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「请问你是?」
「我叫叶挽蓝。」她举起手里的花束,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,「从内格拉纳达省来,是你弟弟Santiago的朋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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