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层层裹缠着城西宅邸,连庭院里最繁盛的绿叶都显出几分蔫蔫的倦意。绫倚在回廊的Y凉处,《草木十二帖》摊在膝头,描绘着幽兰的工笔线条却未能映入眼帘。
她的目光穿过庭院葱茏的绿意,落向前院方向。那里,信使的身影如同被驱策的陀螺,马蹄踏在青石上的声响,一声紧似一声,隔着重重院落,依旧清晰地敲打着午后的沉闷。
朔弥的身影,却成了庭院里最捉m0不定的流云。晨光熹微,露珠尚在草叶尖上滚动时,他玄sE的身影已融入薄雾,消失无踪。暮sE四合,倦鸟归巢,才闻得那沉重的马蹄声踏破渐深的寂静,踏碎一地昏h的夕照。
即便偶尔在宅邸中不期而遇,也仅剩一个仓促而疲惫的颔首交错。他眉宇间锁着深重的沉郁,如同化不开的浓墨,眼下的青影一日深过一日,如同不散的Y翳。
那身象征身份的玄sE直垂,也仿佛被奔波的风尘与无形的重担浸透,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与挺括。那曾如庭中劲松般挺拔的背影,此刻竟显出一种被千斤重负压榨出的、紧绷的弧度。
朔弥依旧准时出现在早膳的食案前。玄sE的直垂一丝不苟,衬得他面容沉静如水。他端坐主位,动作从容地执箸,仿佛前院的喧嚣只是夏日里寻常的背景音。
“先生昨日教了新的和歌,”小夜捧着粥碗,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朔弥,“是写夏日萤火的。”
朔弥微微颔首,目光温和地落在小夜脸上:“哦?可记得其中佳句?”
他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异样。问完小夜,他极其自然地抬手,将食案中央一碟盛着琥珀sE、剔透软糯羊羹的青瓷小碟,轻轻推至绫手边更近的位置。那正是她偏好的清淡甜点。
绫的目光在那碟羊羹上停留了一瞬,又移回朔弥沉静的脸上。心下掠过一丝不以为然。藤堂朔弥,关东商会的少主,手握庞大权柄与财富,这点风浪于他,想必不过是商海沉浮的寻常点缀。
她默然执起银匙,舀了一小块羊羹,甜糯在舌尖化开,驱散了些许晨起的倦意。窗外的蝉鸣依旧喧嚣,前院的信使似乎又换了一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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