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的日光已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,透过和纸拉门,在绫独居的院落里投下朦胧的光斑。庭中几株迟开的垂樱,粉白花瓣在微风里零落如雨,无声地铺满苔sE青石。这本应是万物生发的时节,庭院深处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清寂与微寒。

        绫裹着一件半旧的浅葱sE薄毯,斜倚在廊下的凭肘几边。晨起刚饮下的汤药在胃中翻搅,带起一阵低哑空洞的咳声,仿佛来自肺腑深处枯竭的泉眼。咳声止歇,她微微喘息,指尖无意识地按住肋下,那里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闷痛缠绕不去。日光映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,眼下那抹淡青sE的倦影,是长夜难眠与气血耗损的刻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试图起身,沿着回廊缓步行走几步。足底踏在冰冷的木廊上,一GU寒意便顺着腿骨悄然攀援。膝盖深处隐隐传来熟悉的酸楚——那是吉原十年,在无数酒宴席间,为迎合客人而长久跪坐奉茶留下的印记,每逢Sh寒天气便苏醒作祟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片刻,气息便已微促,只得靠回廊柱,目光失焦地投向庭院一角。那里空无一物,唯有几片被风卷起的樱瓣打着旋儿落下。恍惚间,仿佛又见幼时京都家中庭院,母亲亲手栽下的那株老梅,虬枝横斜……那幻影倏忽即逝,眼前只余一片空茫的寂静。

        侍nV春桃轻手轻脚端来早膳:一碗熬得糜烂的粟米粥,几碟清淡小菜,另有一盅温在热水中的药膳汤。

        绫勉强动了动箸,只略沾了沾唇舌便搁下。食yu如同被无形的丝线SiSi缚住,维持生命所需的吞咽也成了沉重的负担。

        案几上摊着一卷《源氏物语》,书页停留在“若紫”卷首,墨字边缘晕染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——那是昨夜咳喘时失手打翻药碗溅上的。书页久久未翻动,如同她凝滞的心绪。

        唯有窗台上一束新换的、沾着晨露的棣棠花,h得鲜亮,昭示着院落之外的更迭。这花束每日清晨都会悄然更新,有时是清雅的绣球,有时是初绽的芍药,应季而变。连同每日雷打不动送来的、据她身T状况JiNg心调整的滋补汤药与温热软烂的餐食,都是这座宅邸真正的主人——藤堂朔弥——沉默的馈赠。

        绫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那束明YAn的棣棠,眼神漠然,如同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。只是指尖偶尔拂过掉落的花瓣,那柔nEnG微凉的触感会让她有瞬间的怔忡,随即,一丝连自己也未能辨明的、极细微的烦躁便会悄然掠过心头,被她迅速拂去,如同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。

        前厅茶室,气氛却与后院的清寂截然不同。yAn光充沛,空气里浮动着新茶的清冽香气。藤堂朔弥身着深绀sE直垂,姿态从容,亲自执壶为客人点茶。水流注入茶碗的声响清越,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优雅与掌控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关西近来海运折损颇多,”藤原信端坐于客席,语气沉稳,目光却锐利如鹰隼,不着痕迹地扫过朔弥沉静的脸庞,“听闻是海贼愈发猖獗。藤堂君坐镇关东,掌控江户湾咽喉,想必应对有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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