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尔加拉德很担心他会衰褪,那份忧虑最终变成一种焦灼与恐慌。在埃尔隆德终于退烧,神智清明的苏醒的清晨,林顿的至高王握着他的手,浅浅地睡在床旁。他亲吻了他的手背,雀跃得亲呢不合礼数。感谢维拉……你差点死去了。他喃喃。

        埃尔隆德想说不是这样的。在高热与延绵全身的经痛中他望向他深切悲伤的神情,也无数次想说不是的,死亡不是这样的。他从埃尔洛斯的衰老,疲惫与空虚中感受到死亡,从他们遥远而紧密的纽带中品尝到死亡的味道。垂死与弥留,是一种多么含混,多么和顺的感受啊。将要死去了,意识被笼在一层薄雾般的纱网间,耳畔朦胧着悠远又节律的,整齐的织布声,和稳健的脚步。埃尔隆德从孪生兄弟的濒死听到他和他的到来,他的硬鞋跟踏在满地的柔软的毛毯上,衣摆擦过地面簌簌地宛如昆虫的摩挲。世间的,他们可触摸的痛苦,都显得那么渺远,甚至于温暖,朦胧。而埃尔隆德想,不是这样的。他的疼痛尖锐地刺进体内,白亮,滚烫;从那块成熟贪婪的器官进入,将他钉在床板上,任凭挣扎与踢蹬。哦,Gil——我不会死的。我想要紧握拳头,捣进腿间,生生地将它的作乱拽出,一劳永逸地碾碎;Gil,你将有的震悚与悲伤那么切实,像世界降临到我身上,一个温和的,不置可否的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吉尔加拉德不知道埃尔洛斯在死亡前率先衰老了,他仍然需要时间去理解,一端生锈的剑,一半满布绿藻,滑腻而松散结构的绳子;吉尔加拉德仍然在体会他凡人血脉的脆弱和坚毅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努门诺尔回到林顿后,他当晚便起了热,失散的兄弟纽带啃食着埃尔隆德的皮肉。他迷朦地独睡了一晚,在下体阴冷的血的浸泡中醒来,未进食而只滴下涎液和汗珠。吉尔加拉德兄弟般搂住他,紧张而抠痛了他的手臂,在他将苦涩的草药也呕出来时,顺着他的脊柱,缓缓地拍着背。哦,Gil。

        埃尔隆德过度呕吐而胃部痉挛,瑟缩在他的君主怀中,只勉强将呻吟压抑成呜叫。在另一个遥远的夜晚,埃尔隆德捂着阴部曲蜷着。那时他还太年轻,不认识不能靠怀抱与甜言蜜语缓解的病症;他神经紧绷,没有注意到自己几乎是握着他的阴阜,那处滑嫩柔软的脂肉被掐得漫溢在指尖。他赤裸着双腿,又因寒冷微微摩挲着腿根。那时他还太年轻,未曾体验过磕碰跌伤、过度哭泣与风寒外的身体疼痛,费艾诺的领主还没有被誓言折磨疯癫——还没有失了心智打过他;他跪在地上,让谷物、未消化的肉糜、刺激气味的胃液喷洒在地,汇成一滩呕吐物的湖泊。他自己白皙的大腿内流下刺目的赤色,血块掉落也像一块肉羹;继承了他曾祖母的美丽的面容蒙了汗,湿漉漉的,鬓发成绺贴在脸侧,嘴唇与面色同样的苍白,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汇到下身,参与一场无端的谋害。哦,Gil。一切苍白之中只有他未收回的舌尖是红色的。他舍不得再吐了,他觉得自己进食了养父的肉。鼻中消化的腥气带来粘稠的堵塞,他抽噎着,却只是从发出幼兽一样哼声,反呕使他的唾液长长地垂在嘴边。他从未想过这有多狼狈,Gil,疼痛太使他害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会活下来,恰恰是疼痛把他钉在床板上,使他蜷缩在他的怀里。吉尔加拉德不明白;吉尔加拉德紧搂着他,引导他呼吸,抑制他的谵妄,吻去他的泪水,为了他的冰冷要流下自己的泪水。哦,Gil。不是这样的。他会活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埃尔隆德苏醒了,仅是他的存活便足够使他僭越——吉尔加拉德亲吻他右手的手背。兴高采烈,呢喃着。他张张口,拼凑他的思绪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林顿的至高王小心地喂了他半杯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再后来吉尔加拉德死去了,埃尔隆德仍然在痛经

        仍然是埃瑞吉安之主的凯勒布林博,给他的表弟做过发热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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