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茶室里,穿着一件竹青色的直裰,袖口挽了一截,露出一段瘦而有力的手腕。手边放着一卷半摊开的书,是《水经注》。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的时候,眼睛先落在书上,停了一息,才把目光移到人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细节被沈鹤洲捕捉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那种迫不及待打量人的目光。是先把手头的东西放下,再好好看你——这是读书人的习惯,也是某种底气。不需要靠第一眼就判断对方的分量,因为有的是时间慢慢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沈公子。”周既明站起身,拱了拱手。没有多余的寒暄,也没有刻意的热络。声音不高不低,像他的袖口挽起的高度一样,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    沈鹤洲还了一礼,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茶已经沏好了。两只杯子,一盏壶,壶嘴冒着热气。周既明拿起壶,先给沈鹤洲斟了一杯,然后才给自己倒。倒茶的时候壶嘴没有高悬,而是压低了,贴着杯沿慢慢注入。水流无声,一滴都没有溅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认识我?”沈鹤洲端起茶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认识。”周既明也端起自己的杯子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“但听家父说起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令尊怎么说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裴大人的府上,有一位沈公子。十七岁,从江南来。走了两千三百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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